长篇同志小说：1069

第十五

出柜老妈走了过来，拿着一个照片，对我说“本来我一辈子都不想拿出这张照片的，既然人都死了都没有必要再怨恨下去了”。

我看着那个“老爸”的照片，我确实长得跟他很像，或者说，我爸爸长得比我更加清秀。这个就是我20年来一直没见过的父亲么?也是他屋子里那些画的作者嘛?还有那个迷人的雕塑的作者?

“老妈，你爱过老爸嘛?”

“当然，不然怎么会跟他结婚，那时候有点迷恋他的程度。”老妈笑着说。

“没想到十多年前就死了……”我看得出来，老妈还是有点伤心地。

“那时候是老爸主动追求你的嘛?”

“没有”老妈摇摇头，“第一见面他看都没看我几眼，是我主动接近他的”。

“你老爸很有才华，是国家美院最年轻的老师，油画和雕塑都很棒，在国际都是拿过大奖，举行过展出的……真是可惜，这么有才华的人英年早逝。”

“你都说了，他抛弃你，还抛弃我，有什么可惜的 …… 这样的人真该死 ……”我故意刺激一下她。

“你这是大逆不道，小贝”外婆拉拉我的衣服。

老妈坐在一边想了想，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是想对我们母子负责的，包括后来我来这座城市，工作和房子都是他提供的。他那时候说，会每年给我们生活费，把家里的所有的资产的继承人都写成了你和我“。

老妈继续说“这些其实我早些年都知道了，但是我只是不想承认罢了，在这样一个城市一个女人要供得起这样的房子，有这样轻松的赚钱的岗位……真是天方夜谭，十几年前那次领导们在议论我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你爸爸安排好的。起初我还逞能打算辞掉工作，放弃房子，但是要找一份工作能养的起你和你外婆谈何容易，况且还要让你受最好的教育 ……”。

“但是我还是恨他，接受不了自己丈夫是同志这个对女人来说最悲哀的事实。”

“那么说妈妈你还是喜欢我爸爸的吧?”

“你妈妈当年多少为你爸爸疯狂你知道嘛?”外婆插嘴“你妈妈当年也是一个美人儿，总是看不起周围来追求她的人，总是觉得他们配不上她。直到那次看到你爸爸以后，每天嘴里念叨的都是你爸爸。”

“好啦，人都走了，不提了……”妈妈擦擦眼泪。

“其实是你姑姑从首都传来的消息，他们在首都给你爸也弄了一个葬礼，本来她想让你过去，被我拒绝了，我说我在这里给你弟弟弄一场，让小贝在家里替他守孝一天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

我看看外婆，又看看老妈，这就是我爸爸嘛?当年抛妻弃子，现在我也跟你一样，我该怎样抉择呢?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离开家之前，我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老妈，还有我的外婆我真的非常非常得爱你们，我喜欢老妈给包的饺子，喜欢外婆给我做的早餐，我喜欢你们做错什么事都能报以宽容的态度。你们教育我要善良，教育我要有责任心，开导我的情感问题，甚至能帮我阳奉阴违地应和老师。我很感动，我总是跟其他同学炫耀我有一个爱我的母亲，和一个疼我的外婆。所以我从来不介意我单亲家庭的事实，因为我觉得即使在一个所谓完整的家庭我也不能收到这样的关心与爱抚。所以我的前18年，是完整的，是幸福的，是走运的。

我真的爱你们，妈妈，外婆，我爱到可以逼迫自己去喜欢自己不喜欢的人。结果我还是失败了。你们猜对了，跟父亲一样，我是一个gay，一个你们接受不了的角色。我一度打算想把这个消息隐瞒下去。但是我做不到，不能走到最后才给你们致命一击，我无法想象那样的情景。所以我选择在故事开头就跟你们说，我是一个GAY，请不用怀疑。因为我自己也曾怀疑过我是不是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和一个女生交往。一个，两个 …… 我人生中交往过6个女生，在高中只是单纯的寻求刺激，在大学只是想试图按照你们的设想恋爱，结婚，生孩子，养孩子 …… 但是我做不到，妈妈，外婆。我知道你们在看这封信的时候一定被我气疯了。

对不起，妈妈，外婆，我不想和父亲一样去欺骗一个女孩，这样会毁了她的一生，还有她家庭的一生，以及我家庭的一生。妈妈，外婆，小贝真的很爱你们，无论你们承不承认有过我这个孩子，外孙。我爱你们，如果你真想让我放弃同志的想法，我也会顺从你们的意思，终身不娶。

小贝没有威胁你们的意思，只是小贝想告诉你们，小贝爱你们，小贝也爱自己的生活，不想因为自己毁了任何人的一生。

爱你们的小贝。“

我把这封信搁在妈妈的账本里，凌晨早早收拾东西出了门，回到了学校。